第十六章 难求谅天明沮丧,鸳鸯浴月儿娇羞
晨露瀼瀼,垂着松针落下几珠,惊醒了杈上睡鸟,扑地飞远。
树下是个收拾整洁的宽敞院子,种着许多药草,还有好些个刚被端出来晾晒的圆形竹笸,盛着诸多排列整齐的珍贵干材。
但见个穿着韶青衣衫的貌美女子,头戴紫巾,挽起的袖口露出一双白如剥葱似的皓臂,辛勤地搬运着一样样药材,窈窕身形似朵青蝶翩翩利落地来回穿梭着。
恰有几队巡逻的墨家弟子陆续经过门前,知道生性寡淡的端木神医素来不喜他人帮忙,反言是多添一乱,于是他们都只远远地拜手示意了一番。
略微点了点头,就当是回应后,端木蓉继续专注起自己的事情。墨家机关城坐落在两河交汇的苍翠深山里,自是多雨少阳,平日里水汽就格外厚重,难得有个晴天,今早她可得把那些需要晾晒的珍贵药材,全都拿出来见见炎光。
忽尔余光一瞥,简陋的藩篱院门外,不知何时多了条苍灰人影。他的衣衫质地与她相类,玄青巽纹的粗布素袍,束腰绑腿,宽肩挺背,指掌结实,一副江湖剑客的模样。
粗散发髻以巾束在脑后,深邃硬朗的面庭五官,透露出一股刚正沉稳的不俗气质。似老潭无波的沉静双眼,充满了遍履风霜的旅思劳泛,让人不由得感慨他究竟曾经历过多少磨难坎坷,才能于豪迈强大的气场中,蕴藏着这等无限的苍凉倦意。
端木蓉当然识得这个男人,他叫做盖聂。
在来到镜湖医庄之前,他还有个天下闻名的称号,剑圣。
第一次见到时,他还重伤昏迷着,躺在担架上。那时,她就对这个仍紧紧抱着佩剑的病人多了几分留意,等到他伤好醒后,她又暗中观察了许久,却反倒更加好奇了。
他就像一块古朴凝视的檀木,散发着令人沉静的气味,稍加靠近,都会获得心灵的安妥,但他那敬重得礼的言行里,却又处处体现着疏隔分明的距离,使得谁都无法探查到其胸膛里那颗尚未沉寂的心脏,到底还在为什么而跳动。
后来,她才知道,他就是师傅临终前曾叫自己再三远离的那种男人,与剑相伴的男人。但等到意识到这一点,或许已经有些迟了。因为从来性情冷淡的端木蓉,每次看到这个寡言古板的男人,也不知怎的,心里总是会泛起一丝奇怪的涟漪,让她无法平静下来。
就像现在。
“蓉姑娘。”
盖聂立在院门外,握着剑鞘抱了个拳,诚恳道:“此前在镜湖医庄时情势危急,盖某未曾能够当面言谢。如今在下的伤势痊愈,还得多亏姑娘这些时日的照顾,特地前来道谢一番。”
端木蓉闻言,拾掇药材的玉手略滞了一下,随后头也不抬地继续忙活,淡淡答道:“药医活者,病祛伤好,盖皆身体脏器之所能,非医家之功。”
“蓉姑娘所言过谦,济世之道莫大于医,通乎性命,挽回造化,此何功也。在下师出鬼谷,若忆溯宗师,敝门和太湖医家也算有些联系,此番大恩,盖某实在难忘,此生必将报答。”
尽管对他嘴里所说的门派联系有些好奇,但端木蓉还是不愿意主动开口询问,于是依旧维持着冷淡的神色,专心挑拣着那些受了寒的瑕疵药材,并没有什么反应。
“另外,盖某今日所来还有一事。”
只见他从身后推出个孩子,摸摸了那小脑袋,歉意道:
“天明这孩子和我说,此前曾无意冒犯了蓉姑娘,闹了些不愉快。是在下教导得不够,这里给蓉姑娘赔礼,如有任何责罚,还请盖某代受。”
而那个有些畏缩害怕的小男孩,不正是一直跟着盖聂身边的天明。
他纠结转动着十根手指,低头诺诺说了一句。
“对不起...蓉姐姐...”
原本端木蓉的心湖本来还只是清风徐来,在看到这个几天没见的小坏蛋后,顿时翻起了一道道洪波巨浪:这个该死的小家伙,明明是强行玷污了她的身子,夺取了自己的贞节,还能对被人说成简单的冒犯两个字,要不是诸多亟待救命的病人让端木蓉实在脱不开身,早两日,她就要亲自去揪出这个小坏蛋,将他吊起来狠狠地抽打几回了......